这还没到地儿呢,就听到前方人声嘈杂,几支八路军队伍正行色匆匆地朝不同方向赶去。战士们一个个紧绷着脸,上面都写满了懊恼与愤恨。紧接着,一七八师和三十三师的队伍也开始行动起来。将士们都嚷嚷着,比刚才的声音还大。
“快追,别走了久留米!”
“快追,快追,大家分头去找!”
“就不信这龟孙子能躲到天上去!”
…………
郑卫国听了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他忙拦住一名认识的八路军干部,说:“你们这火急火燎的是干嘛去啊?”
干部气鼓鼓地说:“去抓久留米那个王八蛋呗!”
郑卫国奇道:“刚才不是逮着了吗?那老小子还能从你们眼皮子底下溜掉不成?”
那干部一脸沮丧,一甩手说:“咳!别提了!那狗娘养的早跑了,咱们抓住的是一个西贝货!哦,不跟您说了,我得带着战士们去搜山!”
郑卫国挥挥手说:“那快去吧!谁先找着了本师长重重有赏!”
干部欢喜道:“那十挺机关枪,中不?”
郑卫国哈哈一笑,说:“行!”
那干部大喜,忙带着部下向后山方向赶去。可他走了一段又后悔了,一拍大腿,说:“咳,刚才是不是要的有点儿少?要是说二十挺那该多好!”
一名战士说:“营长,还是快找吧!晚了十挺也没有了!”
营长猛然醒悟过来,说:“对,对,对!大伙儿快走!谁先找到记一个大功!”
三军将士几乎搜遍了整个镇子和后山,可是连根鬼子毛都没找着。
一二九师的陈大旅长急了,一拍桌子骂道:“把772团全给老子调上去搜!这老鬼子肯定还在山上猫着,就这会儿功夫不可能逃远。”
这响堂铺西有东阳关、东有椿树岭,这些关卡都在我军手上,久留米不可能从这些地方逃走。南面要过公路,而且全是悬崖峭壁,应该也不太可能。所以只能是北面,这一带地形复杂,一两个人躲在哪个旮旯里不出来,还真不好找。
刘师长正准备说话,一名通讯兵过来报告,说:“师长,178师的李师长请您过去一趟,说有紧急军情!”
陈大旅长忙道:“什么紧急军情?”
通讯兵摇头道:“那到没说!我,我也就没问。”
陈大旅长有些生气,说:“这么重要的事儿,你怎么不问清楚呢!”
刘师长摆手说:“不要紧,我过去一趟就是了。”
正准备抬脚走呢,一名电讯兵拿着一份紧急电报过来,说:“师长,有紧急电报!”
刘师长接过一看,顺手递给了陈大旅长,说:“先别搜那老鬼子了,清点缴获,把部队也收拢一下。”
陈大旅长接过电文一看,忙道:“是!”
33师前指,周参谋长急匆匆地走来,正好碰见33旅旅长段双虎。两人都走得急,差点撞了个满怀。
段双虎说:“哟,参座,看把您急的!这是出啥事了啊?”
周参谋长擦了擦汗,说:“师座呢?我有急事儿找他。”
段双虎说:“一七八师的李师长打电话过来说有紧急军情,师座和一二九师的刘师长都过去开会去了。嗯,看时间估摸着就要回来了,您就在这儿等等吧。”
周参谋长说:“那好吧!你派个通讯员过去,让师座开完了会早点回来。”
段双虎应了一声,又好奇地问道:“参座,到底是啥事啊,您给我说说呗!”
周参谋长说:“有人打平安县的注意,我……”
段双虎吓了一跳,忙打断道:“小鬼子又来触霉头啦?他们派了多少人马?我们要不要马上回援?”
周参谋长摆手说:“别急!不是鬼子,是侯如墉!”
段双虎一时没想起来,说:“谁?”
周参谋长说:“就是十三支队那帮子人!”十三支队全称为别动总队第十三支队,就听这名字大家能猜出他们是哪个山头的么?对民国有所了解的肯定能猜得出来。没猜出来的,且听下文分解。
段双虎不屑道:“我说哪儿根茐呢!十三支队算个屁,就他们那儿点人马还敢跟我们动手?我们现在可是正规国军!”
周参谋长解释说:“跟我们正规军动手他自是不敢。可这厮眼红我们的根据地,一心想强占了去。上个月他派人到我们根据地催粮催饷,于副座见都是抗日队伍就给了他们一些。没想到他还要上瘾了,隔三差五就派人来催要,不给就要抢,还要抓壮丁呢!就在今天,十三支队强行闯入了我们根据地,还想要接管我们的县政府,五营的李营长跟他们狠狠干了一场。”
段双虎吃了一惊,说:“这还打上了!我们的人吃亏了没?”
周参谋长笑道:“哪能呢!鬼子来了都没讨着好,十三支队算什么东西。不过,他们人多,这个侯如墉背景又硬,麻烦只怕不小!”
段双虎说:“这个侯如墉什么来头?背景再硬还能硬得过咱儿?咱儿可是卫司令长官罩的!”
周参谋长说:“他是复兴社的人!”注:复兴社就是军统的前身,势力比军统还大。卫立煌虽然名列五虎上将,但委员长并不信任他,所以势力远不如复兴社。
段双虎怒道:“这帮狗特务,还无法无天了,等我回去就灭了他!”
周参谋长苦笑着摇了摇头,说:“事情没这么简单。”
正说着,郑卫国和刘师长一道回来了。段双虎忙道:“师座,你可回来了!侯如墉要抢咱儿的根据地,就刚才还跟三溜子的人马打上了。”
郑卫国吓了一跳,说:“啥!根据地伤亡情况如何?”
周参谋长忙道:“师座,别听他一惊一乍的!”说着,把具体情况给郑卫国讲了一下。刘师长在一旁听了笑而不语。
郑卫国奇道:“刘师长您笑啥?”
刘师长说:“我笑这侯子固(侯如墉的字)自不量力,竟然惹到你的头上了,这不是自取灭亡吗?”
郑卫国笑道:“怎么,贵部跟这个十三支队也有过节?”他心里犯里了嘀咕,这“摩擦”不是要到39年才开始么。这才38年春,咋就搞起来了?难道也是穿越惹得祸?事实上39年底只不过是大爆发而已,双方的矛盾早就攒了几大筐了。
刘师长摆摆手说:“暂时倒没有什么过节,只是这个侯子固闹得实在不像话。他的十三支队就跟土匪一样,不顾百姓疾苦,不服从抗日政府的领导,乱派要粮款,乱抓壮丁,任意捆绑群众、敲诈勒索,搞得冀西民怨沸腾。”
周参谋长说:“刘长官,冀西民训处不是贵党的杨特派员在主持工作吗?为什么不采取措施呢?”
刘师长闻言有些尴尬,说:“我们多次委派一二九师民运部长黄镇同志及冀西民训处、冀西专署等主要负责人跟他们谈,可惜一直未能谈出个结果来!现在是全民族各阶层统一抗战,只能是相忍为国了。”
一名八路的政工干部说:“如今在赞(赞皇)、元(元氏)、井(井陉)、获(获鹿)四县之地有着十几股武装力量。数万人的部队云集于此,给冀西四县人民带来了极重的经济负担、政治压力和社会的不安定。我们倒是想管,可是有心无力啊!”
据他介绍,冀西四县的武装力量主要分为四大块。一块是八路军系统,包括一二九师骑兵团、三八五旅七六九团(不常驻)、桂(干生)张(贻祥)支队、冀西游击队及各县抗日武装;其次是归张荫梧领导的民军,目前有乔明礼、吴嘉谟等部在此活动;第三块就是侯如墉的十三支队了,他们仗着上面有人,常常胡作非为;第四块则是土匪武装,成份复杂,有好有坏,主要有王三、茄把、李文东三大股。
郑卫国老觉得侯如墉这个名字耳熟。仔细一想,1943年冀察战区挺进第4纵队投敌,领头的不就是这厮吗?
若只是搞摩擦倒也罢了,毕竟牙齿还常咬舌头呢,这么多部队挤在一起闹点儿矛盾也不算啥。可要是预备汉奸,那就别怪咱儿不讲情面了。郑卫国想到这儿,开口说道:“这个侯如墉不处理掉只怕后患无穷。参谋长,你说我以他挑事儿为由,剿了他的人马如何?”
周参谋长忙道:“万万不可!”
八路那名政工干部忙道:“有何不可?”赤党早想除掉侯如墉了,只是他们身份敏感,稍有不慎就会影响大局。如果33师能替他们出手,自然再好不过,毕竟这属于炮党内部斗争,政治影响就小了很多。
刘师长忙瞪了他一眼,咳嗽一声,示意他不要说话。
周参谋长解释说:“这个侯如墉肯定知道我们是总座(指卫立煌)的人马,可他还敢挑事儿,定有依仗。这事儿,搞不好就是一个圈套!”
郑卫国奇道:“圈套?嗯,我明白了,他想指认我们33师通赤?然后借整顿的机会吞了咱儿的人马?”
周参谋长没想到郑卫国说的这么直白,苦笑道:“要说我们33师还不至于招来这等大敌,他们恐怕还是冲着总座来的。”
卫立煌一直不受炮党内部一些人的待见,在他任职二战区副司令长官到后来的一战区司令长官期间,一直有人在他背后放冷箭,并导致他先后两次去职,中条山惨败和豫西惨败就发生在他去职期间。33师既然找了这样一座靠山,在享受好处的同时,自然也要承受相应的后果了。
郑卫国有些犯难,说:“这可怎么办,有这么块牛皮糖赖在根据地旁边,走到哪儿都不安心啊!”侯如墉的十三支队虽然没什么力量,可他要是玩什么“曲线求国”,当“带路党”,那根据地就危险了。
周参谋长说:“我倒有个注意,只是……”说着他朝几名八路看了一眼。
郑卫国笑道:“刘师长他们都是自己人,但说无妨。”
周参谋长忙低声道出了自己的计划,郑卫国听了欢喜不已,就连刘师长这个善长谋划的人物听了也是拍案叫绝。
段双虎对这些比较“阴”的东西向来不感兴趣,忍不住说:“师座,那个李师长都跟您通报什么了紧急军情?”
郑卫国叹了一口气,说:“敌105联队已经攻破了潞城,现在已经向黎城扑来。东阳关怕是保不住了,咱们今晚就得撤兵!”
别看他们三个师能灭掉52联队,可那是借助了地势,是久留米自陷死地。真要拉开了架势打,就算没有空中支援,三个师也很难吃下日军一个联队,即便能吃下,那也是拼个两败俱伤。
段双虎有些急了,说:“一个联队就算吃不下,也用不着这么急着撤走啊!这刚打了胜仗就撤是不是不太好?”
郑卫国苦笑道:“要是只有105联队自然不怕,毕竟还有104师在他后面。可要是再加上一个108师团呢?”
段双虎吃惊道:“108师团不是还在邯郸吗?这么快就出动了!”
郑卫国点点头,说:“这是邯郸地下党冒着生命危险传来了情报,据称下元熊弥亲自领兵,已分两路向这边扑来。”
段双虎摸摸脑袋,说:“怪不得鬼子派了这么多飞机来侦察!看来,真是要有大动作了。”
郑卫国感慨地说:“是啊,此番血战,日军丢了整整一个联队,这是自甲午战争以来前所未有的事儿!日军肯定会疯狂报复的,我们必须早做准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