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穆雨冉认为这是一个空房子以后,没想到她竟然看到了活人。一个瘸着腿的中年人拿着一包药材从她面前走过,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,看起来像是没有活人的生气。
穆雨冉好奇地跟在他的后面,到了一个破破旧旧却很干净的厨房,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中年男子在那表情麻木地煎着药。
她心里有点奇怪,既然这屋子里住了人,为什么院子里的荒草不除去,还有那些房间门上挂着的蜘蛛网,也不去打扫。
中年男子动作熟练地煎好药,倒了一碗。他的表情甚至是呆滞的,但是他的动作却无比流畅,一看就知道经常煎药。
穆雨冉猜想,肯定是这屋子里有个长年卧病在床的人。
她跟在着这中年男子的身后,走过了那些挂着蜘蛛网的房间,到了一个看起来很像是柴房的地方。
进了门,穆雨冉才发现,这房间狭小不说,还有一股怪味,不仅阴暗潮湿,连个通风的地方也没有。
病人在这种环境里居住,能好才怪!
“嗬嗬……”房间的正中有一个只有一米六的床,与黑色的墙靠在一起,那上面躺着一个人影。六月的天,盖着一层数九寒冬的补丁大棉被,那人的嘴里好似漏风,不停地发出声响。
中年男子一瘸一拐地跨过门槛,直直地走向床边,目光柔和了一点。他将药碗放在了床头柜上,动作有些粗鲁地将那人扶了起来,重新端起了药碗,一点一点地喂下去。
穆雨冉正面看到了那人,蜡黄的脸色,瘦骨嶙峋到脱了人型的脸,好像只剩一副骨架一样,两眼无光。
不过,这人能看出来性别,是个男的。倒是年龄,已经看不出来多大了。
从头到尾,中年男子给他喂药的过程没有说过一句话。只是那个躺在床上的男人似乎在喝药时特别抗拒,好几次都想要打翻盛药的碗,中年男子似乎早有所觉,每次他那形容枯槁的手刚抬起来,他便挪走了碗。
穆雨冉没看出什么,便飘了出去。当她到了院子里,飘到了院子里的正上方时,这一处的房屋都被她看在了眼里。
突然,她似乎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。
“那不是……大胡子么?”穆雨冉看到了隔壁院墙边上的人,有些迟疑地自语。
穆雨冉眼前一亮,不管是不是,去看看不就知道了。
“大胡子!”还真的是他,穆雨冉兴奋地跟他打起了招呼。
“穆丫头?你怎么来了?”大胡子正拿着砍刀,一下又一下地砍着柴禾,听到穆雨冉的声音,还有点惊疑不定呢。
“嗯哼,不是你跟我说,我有事没事能来找你嘛,你这是不欢迎我啊?”穆雨冉不高兴地皱了皱眉,她这一路找的容易么,就这个反应对她?
“没有,没有!我这不是,太惊讶了么。”大胡子立马抓了一把头发,干干地笑了起来。
“想要我原谅你很容易,就看你当不当我是你小妹了!”穆雨冉眼珠子转了转,露出了三分灵动的神态。
大胡子忍不住嗤笑了一声,这丫头还跟她来这套,真当他是冤大头哇。不过嘛,他的性格也不是什么锱铢必较的,穆雨冉也是他心里亲近的小丫头,自然愿意配合一二。
“那是,你可不就是我妹妹么。”大胡子装作特别上当地说道,一脸的义薄云天。
“既然这样,我无家可归了,你是不是得收留我几天啊?”穆雨冉向他眨了眨眼,十分不客气地说道。
大胡子不禁摸了摸胡子,有些疑惑地看着穆雨冉。
“怎么?你跟君兄弟又闹矛盾了?”大胡子这么想全是因为上一次他在酒馆碰到穆雨冉,就是因为穆雨冉和君子远吵架,所以现在他才有此猜测。
“哼!什么君兄弟啊,我不认识什么姓君的!”穆雨冉气鼓鼓地看着大胡子,大有一副他敢再说一句,她就跟他绝交的姿势。
“女人啊,就是变化莫测……”大胡子看她这样,忍不住小声地感慨起来。
“你在说什么……大胡子。”穆雨冉眯了眯眼睛,仿佛看透了大胡子的心里,压低了声音略有些阴森地说道。
“没!我什么也没说。”大胡子没娶个妻妾的原因,就是他嫌那些女人都太麻烦了,而且心思都太难猜,他一个大老爷们,还真的不会跟她们相处。
“我跟你说,我是有正事不能回去的。我爹来京城了,那个臭道士打算去接我爹,要是我出现,不得把我爹吓死啊。”穆雨冉说起这个事的时候,脸上有些不好看。
大胡子很明白地看到了穆雨冉脸上的悲愤与担忧,一口就答应了她。
“这点事,包在我身上了。我这房子,什么都不多,就是空房间多。不过,我有点疑问啊,希望丫头你能如实告诉我。”大胡子正经地询问,看着穆雨冉的眼神有些诡异。
“什么问题,只要是我知道的,绝对都告诉你。”穆雨冉大方地挥了挥手,一点也没注意到大胡子眼里的不对劲。
“丫头,你不是鬼修么?你还要睡觉啊?”大胡子百思不得其解,哪个鬼修不是随随便便找个阴暗的地方,就是住在井里,或者栖身在那些与鬼亲近的树里,也都是正常的,谁会像穆雨冉这样,还要睡床。
“我习惯睡房间,而且,你还要给我准备一点被子,对了,我要浅蓝色的薄被,不要太厚,我会热。”穆雨冉真的是把大胡子当成她亲兄弟了,真的是有什么要求都随便说。
“你要被子干什么?你又盖不着!”大胡子的眼皮跳了跳,不可思议地看着穆雨冉,问道。
“你不会烧给我么,难道说,大胡子你连被子这一点小小的钱都没有?”穆雨冉挑了挑眉,十分自在地说道。
大胡子简直无言以对,穆雨冉这话太过理直气壮,他竟然不知道说什么话好。一个鬼修睡床也就算了,还要盖被子,哪家鬼修有这个毛病啊?
“好吧,还有什么要求没?”大胡子只是秉着随口一问地客套态度,没想到穆雨冉一点也不把他的话当做客套。
“嗯,我还要几件换洗衣服,不多不少,三件就够了,还有枕头套要一个,绣花鞋要两双,袜子四只……”穆雨冉兴致勃勃地掰起手指头,算了起来。
大胡子眼神一黑,这是哪家穷酸亲戚来打秋风了!这丫头哪来这么多要求,她是不是忘了这不是她家了?
“以上说的这些我都不要了吧,我就要一个小薄被,没有它我睡不着。”穆雨冉看着大胡子垮下来的脸,善解人意地将后面那些要求给去了。只有唯有她睡觉喜欢抱着被子这一点,怎么样也不能缺少的。
看着穆雨冉可怜兮兮的小脸,大胡子也就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。在穆雨冉刚才说要那些衣服鞋子的时候,他差点没忍住将她给扔出去,幸好他还记得这不是那些能够随意对待的小子,而是一个姑娘家。
“行,等下午我有空了,就去给你买你缺不了的小薄被。”大胡子心软了软,他突然想起之前看到了哪位老大爷家的孙儿,紧紧捏着小薄被不放手的样子。
“谢谢大胡子,大胡子你最好了。”穆雨冉露出了璀璨的笑容来,果然大胡子就是仗义啊,她要考虑以后要怎么好好报答大胡子。
“你啊!”大胡子无奈地笑了。
“对了,大胡子,你知道你家隔壁那一户人家么?”穆雨冉想起她在那个院子里看的两人,顿时有些好奇地问。
大胡子一顿,似乎没想到穆雨冉会问这个问题,而且也没有明白穆雨冉问的是哪一家。
“你说的是哪一家?”他家隔壁可是有两户人家,他哪知道穆雨冉说的是哪个。
“就是这家。”穆雨冉用手指着她从那里穿过来的墙面,眼里满是探索地看着大胡子,等着他的答案。
“他们啊……”大胡子怔了怔,眼神有些恍惚,似乎陷入了什么回忆里。
“那房子里现在也只剩赵氏父子了吧,你莫不是进去看了?”大胡子斜睨了穆雨冉一眼,一语道破了穆雨冉的心思。
“我只是路过,路过……大胡子,你快说说看,我都好奇的不得了。”穆雨冉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地,又飞快地抬起头盯着大胡子,非要他给她说出个故事来。
“他们那事啊,那就说来话长了……等我有空再跟你说吧,现在啊,我要砍柴啦!”大胡子眼里多了些许笑意,拿起砍刀劈了下去。
穆雨冉本来聚精会神地等着大胡子说故事,谁知道他竟然开了个头,就没有然后了!这不是故意吊人胃口么?没想到大胡子也学会套路了!
“好吧,好吧,你砍柴,我去选个房间,一会你得帮我打扫干净。”穆雨冉没觉得什么不对,她的实力还不足以让她将一个房间瞬间变得干净,大胡子家里又只有大胡子一个人,所以只能是大胡子来打扫了。
大胡子好笑地看着穆雨冉飘远的背影,不经意间他的目光对着隔壁那家人的方向扫过,眼里出现了难以捉摸的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