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森纳这一次对首发名单的安排……相当出人意料。”
就在马丁·泰勒对着手中的首发名单皱起眉头,自言自语时,阿森纳的更衣室,也在进行着比赛之前最后的战术安排。
“对攻。这场比赛会是一场对攻大战。”温格神情严肃地敲着战术板,“对布莱克本,我不希望你们存有侥幸心理,认为打平之后还有重赛的机会。他们会进攻到最后一刻,那么我们也是一样。”
白发的老教练看向他的球员们,他说道:“忘记四天之后的比赛,忘记心里所有的杂念。之前有人评论说我们阿森纳战术单调,只会打快攻,对手一摆铁桶阵就无能为力。布莱克本可不是什么铁桶阵,难道我们要连对攻也赢不了吗?”
“记住,这一场淘汰赛。我想要的是干净利落的胜利。平局是绝对不能接受的,我不希望你们打完拜仁慕尼黑回来之后,还要精疲力竭地面对一场补赛,白白被对方捡了便宜。与其这样,我宁可在今天就彻底地分出胜负。”
“在安排战术的时候,我为和拜仁的比赛留了力,在这场比赛中也进行了一些轮换。你们中的绝大部分人仍然会出现在对拜仁的大名单里,有一些甚至是首发名单。但那些都是我来考虑的事情了,你们在这场比赛里,不需要考虑保存体力,也不需要考虑会在什么时候被换下,只要你们尽全力去取得胜利。”
“不要畏惧布莱克本,但同样不要让自己受伤。”
“最后,孩子们,为阿森纳取得胜利吧。Comeon,gunners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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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酋长球场首发的感觉怎么样?”
球员通道里,伊利克森正蹦跳着活动身体,驱散身上的寒意。冷不丁听到这样一句问话,急忙回过去头,接着他一下子睁大了眼睛:“杰克?”
过来的正是这场比赛被放上替补席的威尔希尔。
英格兰中场前几天非常难得地刮干净了胡茬,露出一张硬朗的帅气面容,这使他看上去终于有些青年人的感觉,而不是一名老将了。不过威尔希尔本人好像很不习惯这样,他时不时伸手去摸自己失去的胡茬,对于自己看上去又变嫩和缺乏威慑力了很不满意。
不过小可爱总算不那么怕他了,值!
“在酋长球场首发的感觉怎么样?”威尔希尔问道。
他有些不自然地靠过去,略带僵硬地伸出手,轻轻揉了揉伊利克森细密柔软的金发。那软发的手感比想象中还要棒,而男孩诧异之后笑得弯弯的双眸,更是给了阿森纳中场非常大的满足感。
如果不是因为英国的冬天实在太冷,这个时候威尔希尔的脸应该已经悄悄地烧起来了。
“那个……”意识迟了一秒回笼,才让他想起之后出口的那个问题,威尔希尔猝然反应过来,有些尴尬地说道:“对,你之前在巴塞罗那的诺坎普首发过……但对我来说,阿森纳的球场就是最棒的。无论之前的海布里球场,还是现在的酋长球场。”
“我九岁就加入阿森纳了,这么长时间里只在外面租借过一年。”威尔希尔说道,他还显得有些不自然,“对我来说,这支球队很棒……”他突然之间开窍,“你应该还没有去过海布里?以后有时间,我可以带你去那里看看,队里好几个人在那里留了房子,虽然没有真正住那边的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觉得在酋长球场首发的感觉很棒。”并不像威尔希尔以为的那样不好回答,金色头发的男孩那么自然地露出了笑容,他笑起来的样子非常明亮,“和诺坎普是完全不同的体验。”
伊利克森说道:“在这里……我感到被外面所期待,感到自己渴望着为它做些什么。”
阿森纳的球衣是红白二色,而坐满球迷的酋长球场也正是如此。红色鲜明,白色纯粹,招展在伦敦总是阴云不散的天地间。那就和伊利克森在飞机上对这座城市的印象一模一样——那些最鲜艳的,正是最好的部分。
巴塞罗那是一座色彩斑斓的城市,诺坎普的红蓝色在其间仅是显眼的一笔。然而这都不会有阴雨绵绵的伦敦城,那些鲜亮的红白色更为浓墨重彩,更加可爱可喜。它们所代表的是一种血液沸腾的活力,是一种……来自内心的召唤。
但是与此不同的是,作为主队的阿森纳,它并不是那么激情的。它可能打出流畅的配合、犀利华美的进攻以及精彩的进球,但是它……不那么激情,也缺乏那种骨子里的激情气质。
就伊利克森所见过的球队而言,巴塞罗那拥有一种宇宙强队的自信感,而皇家马德里则富有一种岁月的荣誉沉淀下来的高贵。马德里竞技显得“我天下最横我怕谁”,而切尔西坚忍、克制又执着不移。这些东西平时或许并不那么明显,如他所见过的那支皇家马德里,便有一些流失骨子里的优雅感,而是随着球员和主帅的心情显得焦躁不安。但是,球队骨子里的气质却是很难立刻改变的。
阿森纳缺乏那种气质。或者说,它曾经有过,却被抽走了。
这支球队使他感到如此亲切,那鲜明的红色并不灼人,反而是一种恒久的温暖。伊利克森想要为这支球队做点什么。他记起这场比赛的前夕,温格教练在训练结束之后对他说:“伊利,我认为你到了首发的时候。”
他说的并不是“我认为你能够胜任首发”,而是“我认为你到了首发的时候”。温格所执教的阿森纳这些年来始终不吝于给年轻球员机会,他们可以暂时地牺牲掉一些赛事,来换取球队财政平衡的美好未来。然而他们陷入的却是年轻球员成长之后离开,少数留下的不得不拖着另一批年轻球员,接着与冠军一次次失之交臂、越来越远的怪圈。
可是温格仍然坚持自己的理想,付出自己的信任。信任这种美好的感情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应当遭到嘲笑,因为它本就是如此使人感动的。现在伊利克森得到了对方这种执著的信任,他很希望自己,能够为阿森纳做点什么。
“我觉得这里很棒,一切都棒极了,杰克。”伊利克森说道,同时露出大大的笑容,“加盟阿森纳对我而言是个非常棒的决定,而你们也是非常好的队友——我们今天肯定能赢的。”
金发男孩说完之后,大方地伸出双臂,拥抱了赛前特意过来鼓励自己的这位队友。他其实是自己的同龄人,但看上去总是又凶又成熟,是阿森纳场上作风最勇敢坚决的那个。加上加盟时间太早,很多时候人们往往忘了他今天也才只有二十岁。
小队友的身体软绵绵热乎乎的,威尔希尔被这个抱抱彻底弄晕了。他觉得自己以后真的可以考虑天天刮胡子,下赛季也不去剃光头了……虽然看上去不凶了,但是超值的啊!
“你想带我去海布里?听上去很棒。”伊利克森呆在威尔希尔的臂弯里,笑着眨眨眼睛,哪怕对方看不到,“那我们就一起去啊。”
“可是最近赛程那么紧,之后靠近联赛末尾还要抢分……”男孩苦恼地皱了皱眉头,突然之间眼前一亮,“要不然我们夏歇期再去吧!那个时候我们说不定可以带着冠军去。”
从海布里球场搬迁到酋长球场之后的六个半赛季里,阿森纳至今未夺一冠的事,伊利克森也是听说过的。他想,如果能够带着冠军去看昔日的海布里,一定是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。
不料就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,伊利克森感到威尔希尔的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英葡混血儿从自家中场的怀里抬起头来,茫然地看向对方。
威尔希尔想要苦笑一下,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,但最后摊开轻抚少年肩头时却显得那么无力。他的眼里有一些不确定的、闪烁跳跃的光芒,这让他无法去看伊利克森那么自信和明亮的眼睛。
“好的。”威尔希尔说,“带着冠军……这很棒。”
冠军,似乎是非常遥远的事情。每一次感到触手可及时,却又生生被从怀中夺走。尽管威尔希尔比球队任何一个人都更加勇于争胜,他比任何一个人在场上拼得都狠,试图赢下每一场比赛的胜利。但是冠军……的确是他很久没有真正去想起的事情了。
伊利克森皱起了眉头。
眼前的威尔希尔又给了他那种感觉——那种他在第一次现场看阿森纳比赛时,并不是立刻产生,却是随着比赛的进行慢慢在心中积累和放大,先是疑惑继而彻底无法形容的感觉。
就像他曾经对门德斯说过的话。
“明明每赢下一场比赛,他们就能够离赛季末的梦想更近一点。但是,他们中间很多人并没有一种……梦想正在实现的感觉。”
可是,他们为什么不会感到,梦想在一步步地实现?
伊利克森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很久。
因为仅仅几分钟之后,球员通道便被双方的球员所填满。队长维尔马伦在最前面,和本场比赛的主裁以及边裁聊天,而伊利克森一不留神就落到了队伍的后面,被逮个正着的阿尔特塔抱进怀里揉搓。
“怎么了,伊利?你在想些什么?”
伊利克森赶快笑着向西班牙中场摇了摇头。
随着双方步入比赛场地,酋长球场的气氛愈发热烈,连二月寒冷的空气仿佛也悄然升温,因为那潜入心底的热情已经滚烫了血脉。双方握手、猜边、分别站好队形——
主裁判一声哨响,比赛正式开始!